桂英的烦恼

发表时间:2015年07月02日 作者:杨桦点击: 收藏此文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一打开门,桂英就看到四周房子的墙上,到处是用石灰膏写的大大小小的“拆”字,惨白的颜色像鬼影般在她眼前晃动,搅得她心烦意乱。
      她回过头,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家。
      这是两间一前一后连着天井的破旧平房,墙上的泥浆大半已脱落,雨水浸在墙壁上的痕迹随处可见,已脱光油漆的木质窗户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。天井一角堆着些瓦罐、酒瓶、破烂家具。此外,还有一辆锈迹斑斑的永久牌自行车。
      她的目光落在了那辆自行车上,似乎又听到自行车叮铃铃清脆的声音……
      通往县城的公路上,一个健壮的青年男人正拼命蹬着自行车,后座上坐着个水灵灵的姑娘。看到四周无人的时候,她把头紧紧地靠在男人宽大厚实的背上,喜得男人不断地按着车铃。男人是县水泥厂工人,女人是他的新娘。今天男人从乡下带着他的新娘,第一次走进厂里刚分配给他的房子,他们从此有了一个家。
      想到这里,桂英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,但瞬间就消失了。
      一年前,政府张贴通告,要求住在职工宿舍区的原水泥厂职工一个月内搬走。这里将规划建设一个大型农产品交易市场。主动搬走的,政府优先安排廉租房,想购买经济适用房也行。
     对桂英和他丈夫来说,无疑是个好消息。
     水泥厂破产后,厂里大大小小的头目都先后搬出了宿舍区,或自建或买了住房。他们把原住的房子租给到城里打工的农民工。像桂英丈夫这样的普通工人下岗后,无固定工作,只能继续窝在这低矮破旧的平房。雨天简直就是恶梦,房子漏得像筛子。即使锅饭瓢盆全使上,也无法阻止雨水的浸泡。桂英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。
      他们欢天喜地地准备与政府签订搬迁协议时,厂里那帮大大小小的头目回来了。
      “谁都不许搬!”他们挨家挨户地告诉桂英他们,“政府不可能就这样把我们赶走,不补偿一套商品房坚决不走。”开始桂英心动了,有套自己的房子是她梦寐以求的事,他们想买商品房,但从牙缝里节省这么多年,连个首付的钱都凑不够。“要是真的能补偿一套住房,那可省一大笔钱啊!”她兴奋地对丈夫说。
      “别作梦了。”桂英丈夫比她冷静,“我们住的房子本来就是厂里的。工厂破产时国家已对职工进行了安置。现在又答应给没房子的安排廉租房,还想怎么样?”
      那伙人并不缺房,但闹得最凶。他们拉起横幅,贴上标语,打着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的旗号,天天号召一群人在宿舍区大门边静坐。只要有政府的人来,就把他们拦在门外,大声宣读诉求书,与政府打起了持久战。
      眼看这届领导任期将满,项目仍然卡在拆迁上,领导很焦急。政府的工作队不断地做思想工作,但进展不大。前几天,政府再次下发通告,要求他们尽快搬走。那通告,颇有点最后通谍的味道。
      是对抗到底还是同意政府方案搬走,他们分成了两派。对抗派大张旗鼓,妥协派偷偷摸摸。
      “还是准备搬吧。”桂英对丈夫说,“万一哪天开发商的钩机开进来,我们就什么也没有了”。
      “先整理整理东西吧”,丈夫一脸无奈地说,“可别让那伙人知道啊。”
      “听说有些人已偷偷与政府签了协议,选好了廉租房了。”桂英问。
      “我也听说了。”
      桂英急了:“我们也签吧!”
      夫妻俩边整理东西边说着话。桂英从墙上取下那挂了二十多年相框,用搽布轻轻地擦拭着。里面有一家人各个时期的相片。他们的结婚照是一张两寸大的黑白相片。照片中,丈夫年轻帅气,她秀气端庄。而眼前的男人,浓密的头发开始稀蔬,两鬓的白发随处可见。自已呢,也已韶华不再。岁月像把杀人刀,她轻轻地叹息着。这时,她看到儿子小时候胖嘟嘟的相片,笑了。儿子已二十一岁了,正在读大学。昨天还打电话回来问搬迁的事呢?
      桂英与丈夫早已把家里的东西归置好了,但那伙人继续与政府僵着,不过双方火药味已没有那么浓了。问题终究要解决,桂英希望能解决得快些,再快一些。这段时间她天天盼着,每天早上都搬着张小凳坐在家门前,呆呆地望着墙上的“拆”字,像从这个字里找出个什么答案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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